熵、时间和语言

读完几本书:赫尔佐格谈赫尔佐格、美国种族简史、汪曾祺散文选集、三闲集、人景·鬼话
看几部电影:陆上行舟、彗星来的那一夜、小亚细亚往事、锤子镰刀都休息、重见天日+小小迪特想要飞、未来学大会

从去年开始,熵这个概念就一直在脑子里挥散不去,一是对这种混沌性的莫名痴迷,二是对熵增与熵减背后意义的找寻。
一直是个逻辑性很差的人,或者说情愿自己是一个逻辑性差的人,骨子里也不愿迷信于因果论调,甚至对很多基础的真理不屑一顾,《真探》把心底的一潭黑暗翻将起来,把对神秘主义和怪谈历史的好奇推向高峰。近两年,接触的书籍、音乐、电影,都有越来越古的趋势,或许也是潜意识在作祟——过去的总是好的,或者说过去的总是充满神秘,没有轨迹。

曾冒出一个想法:这个宇宙正在膨胀,宇宙的整体向混沌发展,整体是熵增的,宇宙的任何一部分也是熵增的趋势,并以加速熵增为终极目的;宇宙的星体变化也都是为这一终极目的服务;对于地球而言,如何熵增,充满多种方法,产生生命,是加速熵增的方法、产生人类,是加速熵增的方法、人类发明工具,是加速熵增的方法、工业革命,是加速熵增的方法;每次革命都是进化,都是熵增效率的提升;人类对工具、生命、热量、繁殖、快乐的本能性喜爱,就是宇宙终极目的的体现;从诞生到腐烂,现时癌症等绝症,艾滋病在同性恋人群内快速传播(同性恋往往倾向于浪费),人类作为一个脆弱的载体,与宇宙的需要相比,效率太低,人类终究会出现突破寿命限制的进化,目前看来似乎是人工智能,而人类也可能由于效率低下而被其他更有效率的生命取代。
黑暗控制光明、悲剧超越喜剧、未知大于已知、随机多于注定、死亡笼罩生命、混沌统治颜色。

《真探》里说到黑暗、说到星星,说到不要遗忘,罗伯特·钱伯斯、洛夫克拉夫特的怪谈小说,文字里面都有一种对神秘的最后坚守和敬意,相反从电能开始,到电脑,再到智能,人类、或者说人类创造的工具,开始有连接万事万物的能力,无疑意味着又一次突破和效率升级,再一次园中失乐。

反过来看读书时得到的诸多快乐,都来源于新的连接,一览众山小。快乐就是一种熵增,画地为牢却是一种熵减。

地球上的生命还有一个限制:时间。在看《三体》的时候,就好奇被强制变成二维之后,还有没有时间;在看《星际穿越》的时候,感受到的满是对时间的恐惧。于是就冒出问题:时间是什么?
时间终究是要与实物相连接才会产生意义,物质运动时间减速,质量大空间弯曲时间绕道,黑洞质量究级吸入时间。这样看来,生命不过是一种需要靠时间量度的物质而已,而人类更加悲惨,能够意识到时间的存在,还妄图算计时间。
从宇宙的视角看,人类终究只是一种中间形式,就像人类看植物、蝼蚁时一样,这样的事实面前,人类英雄主义般的自大就很可笑了。人类最终以什么形式终结,不愿看见,也不想参与其中,不如就以一种尽量少的熵增形式地存在下去。

说说读完的几本书之间的串联:
赫尔佐格:今年应该是“赫尔佐格年”,读完一本访谈录、看了三部电影:陆上行舟、重见天日、小小迪特想要飞,后两部是同一主题,小小迪特想要飞是早期的纪录片,重见天日是小小迪特想要飞的真实复刻版。后来与别人聊起赫尔佐格电影的时候,反复说到的就是他对未知的尊重,他的片子总出现悬而未决的细节和莫名其妙的长镜头,采用的背景音乐也都充满实验味道(某种程度上倒是和富奸蛮像的),完整表达对一个人或一件事的思考结果。记录和拍摄的大多基于真实事件,偏爱实景拍摄,拍摄过程中遇到问题修改剧本,记录拍摄中遇到的未知,掌控片子的剪辑权。完整的表达和突破性的创造,往往与独立公司联系在一起,创立公司意味着真正的控制和自由。
美国种族简史:美国的胜利是连接的胜利。不是种族问题,而是文化问题、态度和观念问题、适应和交往问题,总而言之,人的问题。对于复兴,更重要的恰是人文资本,和元朝后中国开始没落的观点也能连接,中国,原来也是一个旧大陆了。
汪曾祺散文选集、三闲集、人景·鬼话:旧大陆的遗迹们,迷人。
彗星来的那一夜:混乱的黎明。
小亚细亚往事:跑动后静候腐烂的苹果,真相的远离。
锤子镰刀都休息:暂停的时间。
未来学大会:取消生命存在的物质基础和时间单位的存在形式,一定程度上就等于了突破生命的限制,但同时也被囚禁于过去。片子的着眼点只是两个现实的纠葛,没有对物质进行更深的讨论,不够过瘾。

最后,是语言。
人景·鬼话最后的对话里,谈到了语言。中文善于表达的是结果,而英语可以清楚表述过程和逻辑。相比之下,汉语类似于一种“思维短路”,结构过于灵活和充分,更适合表现意识的活动(因此可说佛、禅、道只能在中国出现),表述即是结果,省略过程,强调顿悟,往往“尽在不言中”,虽想象空间巨大,却难以具体。
白话文起始,中国的文化开始经历一种清零,强制性的断层,原因恰恰是由于历史的过于深厚和沉重,现代人难以追赶,而结果是丧失了历史。最需要的恰是新的语言革命,词语的再创造,文化宝库的二次翻译。

一切文化,都是关于人的学问。文字、语言、音乐、影像,甚至人本身,都是文化的载体,最终要表达的都是具体的人,进而触及人性。人的意义、目的、来路、去向,都要通过这些载体表达,因而人在意载体,在意载体的真实性和具体性,因为事关证明,证明自己的存在,证明彼此的存在。

符号是另一种特殊的语言,逻辑或哲学是研究语言的特殊语言,人常常迷失在定义里,因为定义源于经验,经验被刷新的同时,语言却不易被刷新,除非一切都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建立,到那时,地球便真正成为旧大陆。彼时,不知你我将在哪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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