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《禅学入门》

《禅学入门》 by 铃木大拙

作者意图把东方文化的宝藏,介绍给西方人。
所引用的典籍有《五灯会元》、《大藏经》、《续藏经》等。
在中国、日本发展的佛教诸派中,有一个特殊的僧人集团,它主张直接从佛教创始人那里接受佛教的精髓和精神。它不依靠任何秘密文字,也没有任何神秘仪式,在佛教诸派中占据了最显赫的地位。它最具独创性,倡导的方法是激励人心的。在学术上称它为佛心宗,通常称为禅(梵语dhyana)

教义可以称作“思维的神秘主义”,需接受秘传、并经过长久的训练。人类语言对于表达禅的深刻真理是不适合的工具。
禅热衷于提倡内部精神的经验。作为禅的基础经验的精神洞察力,信徒需要进行系统的实际训练。禅在这一点上异于其他神秘主义。

在禅中没有任何有意设置的根本教义或基本哲学。
禅不是虚无主义。一切虚无主义都是自我破坏,不具有任何目标。
否定和肯定都不是禅所关心的。
一物被否定时,在它的否定中也就包含着某种不能被否定的东西,肯定也是如此。

禅的基本思想是与我们内心的活动接触,它不依靠任何外部的附加物,尽可能选择最直接的道路。因此,禅拒绝所有与永久权威类似的东西,只管将绝对的信仰置于自己的存在之上。
在禅中或许有仪式、有因袭,有在长期历史中积累起来的附加物,然而禅的中心事实是生活。禅独有的长处就在这里。这就是说,我们可以不偏向于任何东西而直视这根本事实的内部。

“此处无生亦无死”
“廓然无圣”
如果我们希望彻底掌握物的真理,就必须从此世还未创造之时来观察。
禅为了洞观人生的神秘和自然的奥秘,需要得到全部的观点。禅所达到的结论,是用普通的逻辑推理过程始终无法得到的、在最深层的精神要求中的最后的满足。

禅认为我们是语言和逻辑的过于驯服的奴隶。我们在这样被束缚期间,必定尝到了无数可悲可哀的痛苦。
一种精神面对另一种精神,恰如两面镜子相对,在相互映照之间没有任何中介。
禅不谈神和灵魂,也不谈无限和死后的生命。它用最平常的方法,使用一柄并不漂亮的锄头,使人生最深处的秘密豁然显露(“我手拿锄头,但又没有拿”)。除此之外,没有任何要求。这是为什么呢?因为禅打开了对于外界实在的新的接触途径。

中世纪一位有名的教父曾哀叹:“啊,可怜的亚里士多德,你为异教徒发现了辩证法、建设和破坏的技术,以及你的论证一切的方法,但一切都未能完成”。他为停止科学、知识和哲学的无益争论,说“因为不可能,所以是确实的”、“因为不合理,所以是可信的。”

禅的目的是人的生命和本来的无拘无束的自由,特别是原来的完全。换句话说,禅要求发自内心的生活,要求不受规范束缚,各自创造自己的规范。

对于宗教和道德,能言善辩或抽象的议论是无用的,极尽细微之能事的形而上学也是无用的。与之相反,禅采用尽可能辛辣的手段。

不管什么形式,重复和模仿均非禅所喜好。因为它们是破坏。根据同一原因,禅也根本不需要说明,只需要肯定。人生是事实,任何说明也不需要。说明就是证明。难道我们活着这件事还需要什么证明吗?活着,仅仅是活着,还不够吗?我们在活着,在肯定,在这里就是纯粹的禅,赤裸裸的禅。

模仿就是奴隶,不要被文字所束缚,必须抓住的是精神。大肯定就活在精神中。然而,精神在何处?这就必须向每日的经验中求。在那里,有我们需要的充足的证据。
禅厌恶中介物,连知的中介也厌恶。它是始终一贯的训练和经验。它不需要任何说明,因为说明只是时间和精力的浪费,我们从中得到的只能是对于物的误解和偏见。

南泉在回答赵州“如何是道(禅的真理)”的问题时说:“平常心是道”换句话说,你自己的有着沉稳自信的存在,就是禅的真理。我就是在这个意义上称禅显然是实际的。它不谈论神或灵魂,也不谈论任何干扰、破坏普通生存状态的东西,直接诉诸于生命本身。禅的要旨就在于捕捉流动的生命。这里没有任何突跃,也没有奇怪之处。我们抬手从桌子那面取过书,听到窗外孩子们玩球的声音,看到云在附近的森林边飘过——我们的生活在运行于这一切的禅之中。不需要纷杂的议论,也不需要任何说明。尽管我们不知道它的原因,不能加以说明,但太阳升起时全世界都欢喜雀跃,人人都深感幸福,如果要认识禅,就要在这里抓住它。

“说似一物即不中”
“千圣亦不识”

对于如何是佛的问题,禅师们的回答五花八门,这到底是什么原因?至少有一个理由,那就是为了从所有这些尽管是从外部添加的语言和观点愿望,却已成为执迷不悟、混乱不堪的东西之下,挽救我们的心。所以有下面这些答案:
“泥塑涂金之物”
“大匠绘他不出”
“殿里底”
“佛非佛”
“汝是慧超”
“干屎橛”
“东山水上行”
“莫言语”
“此处四面皆山”
“杖林山下竹筋鞭”
“麻三斤”
“口是祸门”
“看,水出高源”
“三脚驴子弄蹄行”
“芦芽穿股生”
“露胸跣足”

在禅中没有“住处”,物有其安定的住所时,它就被束缚了,它就不是绝对的了。

在我们心中,在相对构造的意识的“域外”,存在着未知的秘密。
心是全一,不能将其分割。此处所谓“不知的境界”,是作为说明禅的通俗方法而借用的。
公安既不是谜语,也不是机智的语言。它具有明确的目的,唤起疑念,并尽量把它推向极端。
只要能使人们普遍地观察万物生生不息的现实,借此彻底掌握充分的洞察力,公案自身的使命也就宣告完成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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